金沙4787官网-澳门金沙4787.com|www.4787.com【官方网站】

您的位置:金沙4787官网 > 文学 > 奥兹中国演讲:一种文学越是地方主义就越是全

奥兹中国演讲:一种文学越是地方主义就越是全

2018-12-30 19:06

  2016年,在中国人民大学举办的“21大学生国际文学盛典”上,奥兹曾获颁“国际文学年度人物”。以下为奥兹在领奖时发表的演讲全文。

  女士們,先生們,尊敬的“21大學生國際文學盛典”組籌者,尊敬的中國人民大學和騰訊文化的朋友們,首先我要感謝主持人蔣方舟的女士,也感謝翻譯,今天是她的畢業日。

  女士們,先生們,尊敬的“21大學生國際文學盛典”組籌者,尊敬的中國人民大學和騰訊文化的朋友們,我的親愛的譯者,以及譯林出版社的編輯們,以及我的摯友、我出色的中文譯者、我們在北京的天使鐘志清博士。

  很榮幸成為“21大學生國際文學盛典”的第一位獲獎者。當我還是個富於夢想的耶路撒冷小男生時,中國精美的藝術、遙遠傳聞中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令人震撼的漫長而痛苦的中國歷史、美麗壯觀的中國建築便令我心醉神迷。

  我在孩提時代總是夢見有朝一日能來到中國,至少與真正的中國人相遇並交談。在耶路撒冷見到一個中國人,並且與之交談是一個非常不可能的事情。

  我感到,世上最古老的兩種文明之間、最漫長的兩種記憶之間以及世上最古老、最富有的兩種文化之間有許多可以攀談的內容。兩種最漫長的歷史記憶,和兩種最富有的文化之間有許多東西亟待交流。

  我和我的夫人如此幸運。我們幾年前訪問中國,並且有機會領略並羡慕所見到的一切。我們榮幸地在中國結識了幾比特親愛的朋友們。我很榮幸擁有一比特優秀的譯者,鐘志清博士;擁有一個優秀的出版社,譯林出版社;以及今天在人民大學擁有一些優秀的朋友。

  我曾有機會通過英文或通過希伯來文翻本讀到一些中國古典的書籍和歷史書籍。我的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能在如此中國擁有眾多的讀者,並且產生影響,這讓我感到非常的驚奇。

  我希望我的文學作品能够為加强世界上兩種最為繁榮的文化傳統-——中國文化傳統與猶太文化傳統之間意義深遠的深入對話做出貢獻。讓我的譯作,讓你們今天友好給予我的這一溫暖人心扉的國際文學獎,成為位於亞洲東部世界上最大的國家與同一大陸上最西端的一個小國之間的一份建築材料。

  我和夫人尼莉向在座所有人,向如此溫馨的招待,向這一莫大的榮譽表示我們深切的感謝之情。非常感謝大家!

  女士們、先生們!我想讓你們想像一幅畫面:冬天的一個雨夜,百葉窗緊緊關閉,藍色的爐火熊熊燃燒,房間裏有一個人,獨自一人,坐在落地燈旁的椅子上讀一本小說。

  讓我們問問自己,為什麼在21世紀之初,這樣的畫面為何依然可能出現?我知道大家依然在讀小說,不光是在冬天,不光是在落地燈旁獨自一人,而且也在夏天,在機場,在候機室讀小說,但是我仍然堅持想像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夜晚獨自坐在落地燈旁的椅子上讀小說。

  我是說他依然在讀一本小說,不是讀專業書,不是工具書,而是讀小說。為什麼在21世紀的今天這樣的畫面會依然存在?如果放在100年前答案會非常簡單,一個寒冷的冬夜還有什麼其他事情可做?

  的確,對於文學來說,十九世紀顯然是蜜月期,或者是蜜月世紀,人人都在讀,或者看樣子都在讀。當然並非所有人。不是所有人都買得起落地燈,買得起椅子,或者買得起小說。

  實際上,百年前,多數人都是不可能去閱讀小說的。19世紀,小說的讀者多是富家女子。男人晚上可以外出,女人留在家裡。如果她們碰巧有女僕照管房子,有保姆照顧孩子,那麼她就可以在冬天的夜晚,坐在落地燈旁的椅子上讀小說。

  可是如今,在北京,在特拉維夫,人們在冬天的夜晚可以進城,可以去劇院,可以去電影院,可以去餐館,去酒吧,去看朋友,也可以待在家裡,做手邊要做的事,比讀小說容易的事:報紙、電視、錄影、身歷聲、互聯網、電腦遊戲、電話或家庭影院。

  為何有勞自己去讀小說呢?尤其當有如此多的事情要做,比如說職場之事、世界新聞或無休止的家庭娛樂,為什麼要去讀小說?

  確實,數十年來我們一直聽說預示災難的先知曾預言小說即將死亡。當劇院被煤氣燈或電燈照亮的那一刻,人們就想從現在開始沒人讀小說了,畢竟觀賞比閱讀有趣得多。

  當電影最初出現時,許多人預言小說和戲劇將會消失。後來,電視出現了,人們預言電視會導致小說、戲劇和電影的終結。現在先知們都死了,小說與戲劇和電影硬挺著活了下來。

  記得1968年,巴黎出現塗鴉,是弗裏德裏希·威廉·尼采簽署的“上帝之死”,第二天早晨變成了上帝簽署的“弗裏德裏希·威廉·尼采之死”。到此預示著災難的先知以及“小說之死”。

  現在回到剛才的問題,為什麼依然是可能的,既然如此多的變化都已經發生了。那麼一個人在冬天的夜晚獨自坐在落地燈旁的椅子上讀小說的畫面為何依然存在?

  顯然,在所有的藝術形式中,文學是最不吸引感官的。繪畫吸引眼睛,音樂吸引耳朵,雕塑吸引眼睛和指尖,戲劇和電影吸引眼睛和耳朵。書籍,印刷的文字,無法在感官的豐富性上與其他藝術競爭。如果你把書給遙遠星球上的陌生人看,在他眼裡,印刷的紙頁不過是散落在雪地上的死螞蟻:

  但是,這確實是書籍的神秘魅力之所在:現在請你,讀者;把符號,把雪地上的死螞蟻翻譯成景象、聲音、味道和情感。當讀一本小說的時候讀者就是演出的聯合製片人,音樂會的演奏者,作家的積極合夥人。

  閱讀一部小說就是一場表演:文字就相當於是一個音樂廳,而這些讀者相當於被邀請的音樂演奏者們。文字裏提到“落日”,就要邀請你,讀者,提供你記憶中的落日。

  並且主動加入到這場遊戲當中來。當故事講述的是初戀,或者初次的孤獨時,就期待讀者你置身於你個人初戀時期的遊戲中,或者沉浸在自身的孤獨中。小說的讀者,比劇評人、藝術展的觀眾做的要多,是作家的合著者。

  囙此,這就是為什麼對於同一部作品的閱讀不盡相同。當我讀杜斯托也夫斯基、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小說的時候,其百分之五十是杜斯托也夫斯基的,百分之五十是瑪律克斯的。當你讀同一部小說時,小說的百分之五十是杜斯托也夫斯基的,百分之五十是瑪律克斯的,百分之五十是你自己的。

  囙此,不同讀者在讀小說時具有截然不同的反響,有截然不同的闡釋,有截然不同的癡迷,讀出的是截然不同的作品;囙此我們在讀一些小說時要發展某種個人的甚或私密的關係。

  總之,在讀同一部作品時,沒有兩位共同的讀者。也不可能把同一部小說讀上兩遍:每次閱讀,讀者有所改變,作品也有所改變。初讀一部作品,你總是感興趣誰生誰死,誰與人同床共枕。

  當你瞭解了這一切之後,把小說讀上第二遍第三遍時,你渴望把第一遍閱讀時的體驗重新經歷一遍;或者比你初次與之相遇時遇到了更多的東西。

  我們的男人和女人在冬天的夜晚坐在落地燈旁的椅子上,通過獨自在房間裏讀小說與他或她的內在自我相會,此時雨水擊打著緊緊關閉的百葉窗。這就是一部好的小說可以饋贈給我們每個人的禮物。

  女士們,先生們,當你們讀一本小說,你用作品中人物的生活來面對你個人的人生,經常對自己說:“這寫的不是我,”經常對自己說恰恰相反:“我永遠不會碰到這樣的事”。

  還有一種情况你會尖叫著說,“這就是我,這就是我,作者怎麼會知道我的情况。”在另外一種情况下會說,這不可能是我,即便你給我100萬美金,這也不可能從我身上發生。”但在這兩種情况下,你正是在用小說中人物的生活做參照來衡量自己的人生。

  現在想想名著裏的人物,堂吉訶德、安提戈涅、哈姆雷特、奧賽羅。這些人物都是兇手、瘋子,或者既是兇手,又是瘋子。為什麼我們一遍一遍去閱讀這些惡魔們呢?為什麼我們將他們視為經典呢?為什麼我們要在上學的時候在教材裡面閱讀他呢?因為在自我的地牢當中,在我們的地下室當中每個人身體裏都有一個堂吉訶德、有一個安提戈涅、有一個哈姆雷特、有一個奧賽羅。

  生活中我們每天都在與這些人物狹路相逢。我們不想要任何人瞭解他們。我們對他們感到羞耻。我們甚至不希望我們最親密的人知道,在我們的內心深處,在我們內心的第18層地下室裡面究竟有著些什麼。即便是躺在我們旁邊同床共枕的人,如果他們知道我們心靈深處的秘密的時候,他們也會尖叫著逃離。

  但是,女士們、先生們,當我們閱讀一本小說的時候,我們突然發現我們並不孤獨,我們並不是那唯一的把惡魔藏在地下室裡面的惡魔。

  我們發現在內心深處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是一樣的。你知道這種發現對於每個人而言實則是一種安慰。這樣子的發現對於每個男人和女人而言都是一種真正的釋放。

  當我們讀一本小說的時候,我會發現我並不像我自己想像的那麼瘋狂,我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危險,我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荒謬,簡單的來說我並不是那麼的獨特,並不是那麼的不同。這就是小說可以給予我們的最大的安慰。

  我早先曾經說過,讀一本小說就相當於與你自己進行一次幽會。這並不一定都是很愉快的優惠,這並不僅僅是唱歌、跳舞、喝酒、做愛,有時候這是非常傷痛的幽會。

  然而在幽會過後,即便是一次傷痛的幽會過後,我們感到了更加的安慰和舒適。莎士比亞、杜斯托也夫斯基、瑪律克斯等這些偉大的作家們都發現了這一點。他們把手放在了我們的肩膀上,並安慰說,不用擔心,你在這個星球上並不孤獨。

  還有一些我非常喜歡的小說恰恰是被禁止的,或者是有禁忌的。它給我們講述那些遙遠的鄉村,或者地區發生的故事。他們給我們講述那些城市邊緣的那些遙遠偏僻之地的故事。這就是文學的魅力所在,一個文學越是地方主義,就越是全世界通行的。

  契訶夫給我們講述的故事是俄國鄉村發生的故事,非常遙遠偏僻之地。當我們讀契訶夫的小說的時候,我們就仿佛是從那裡來的一樣。瞬間這些故事變成的我們自己的故事。

  當你對瑪律克斯的百年孤獨的時候,當他寫到遙遠的小地方馬孔多的時候,那是他自己的家鄉一個非常非常小的地方。每一個讀者這時候都好像是從馬孔多來的居民一樣,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更加直接,樸素的例子。

  我自己的小說《愛與黑暗的故事》故事設定在1940年到1950年的耶路撒冷。一個非常遙遠的小鎮,對於北京而言,無論是地理上、心理上,文化意義上它都是非常遙遠的。

  這是一個故事,關注於中產階級的家庭,甚至是低於中產階級的家庭,父親、母親,以及一個小男孩的故事。現在看看這奇迹的發生,很多來自中國的讀者讀書的時候突然發現,這是寫我的故事。

  當中國以及其他地方遙遠的讀者讀《愛與黑暗的故事》的時候,他們發現了自我,這些自我是他們過去從未發現過的。對於我而言,這就是藝術,特別是文學,特別是小說藝術可以給我們的最特別的禮物。

  所以女士們、先生們、朋友們,不要等到冬季的來臨。不要等到雨水沖刷我們的百葉窗,不要想那些椅子,忘掉落地燈。就拿上一本小說,就好像一個情人一樣,你最愛的一個情人一樣。

  這會是一個完美的陪伴,當你在旅途中和捷運當中,它都會是一個完美的陪伴。讀這些小說,他們是關於遙遠的人群,遙遠的地方,遙遠的時期發生的故事。然後,從中學習你自己,探索你自己。然後從中瞭解到你自己內心的秘密。從中瞭解到你更多的自我,更加內在的自我。

  我可以告訴你小說是你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沒有看到它,你就沒法入睡。淩晨3點鐘的時候,你從書架上拿起一本舊的小說,它永遠不會跟你說,你這些年都幹什麼去了,為什麼在今天才來到我的面前?

  它永遠不會說,別別別,不是今天,因為我今天晚上有點頭疼。它永遠會跟你一起上床,它總是會驚訝到你。即便這是一本你已經爛熟於心,已經讀過很多遍的小說,它依然會驚訝到你。我來到這裡好像是要向大家來聊一些文學、聊一些藝術,而到最後我聊的一切都是關於愛。

本文链接:奥兹中国演讲:一种文学越是地方主义就越是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