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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城市的记忆

2019-05-09 22:28

  在过去20年里,杭州师范大学教师刘晓伟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把镜头对准那些即将消失的小巷、古井和墙门,为时代留下了几十斤重的珍贵回忆——如果他拍摄的上万张照片可以放在一起称的线年过去,刘晓伟完整保存着自己上万张照片的底片,他把它们擦拭干净,按照小巷拼音首字母挨个编号,放在一个防潮的塑料盒子里,但这仍然不能阻止底片褪色泛白。刘晓伟说,他现在最紧迫的工作就是赶紧将底片扫描出来,“但是这样会牺牲它们的清晰度,真是太遗憾了!”他叹息。

  2005年,刘晓伟开始整理过去十几年里拍摄的上万张照片。从箱子里、柜子里、抽屉里取出照片时,却记不清一张照片上小巷的名字。他拿着照片询问曾在那条小巷居住过的人们,小巷才消失三四年,竟没有一个人能准确说出这条小巷的名字。

  这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遗忘,而是一种集体的遗忘。这种遗忘让刘晓伟感到一种深深的隐忧,驱使他抓紧拍下那些还未消失在推土机隆隆的马达声中的小巷和老井。

  2005年初,杭州最后一块大面积改造的旧城区——拱墅区开始旧城改造。有媒体报道:“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拱墅区旧城改造拉开帷幕……十年间,拱墅区拆除老房子1.8万户,建筑面积153.4万平方米,建造安置房1.6万套,131万平方米,已安置1.36万户。”这些数字在刘晓伟眼里却有着另一种意味,催促着他用镜头“抢救”这些迅速消失的古老街巷。

  在那个时间轴上,跟中国的其他城市一样,杭州这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老城市也进入了“旧城改造”时代。当时的旧城改造口号是“在本世纪末基本完成旧城改造”。

  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东西很快就要不见了,是不是应该找一种方式跟它们说再见?照片,成为这个从小捣鼓相机的大学教授想到的最直接、最亲切的方式。

  1993年,刘晓伟开始拿着相机,骑着自行车,揣着一张老杭州地图,穿梭在大街小巷。“但是,那个时候就觉得,做这个事情已经太晚了。”他说。

  提醒他“太晚”的,是自行车路过时满地的断壁残垣、再也寻不到的老井墙门,再也进不去的小巷,还有那些写在小巷墙上的红色的“拆”字。

  很多时候,刘晓伟偶尔经过一个小巷看到墙上大红的“拆”字,想着赶紧来拍,但是等他下次有时间赶来,这条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刘晓伟拍的照片呈现着再普通不过的情景:白天,小巷里年轻人都出去上班,小巷里只有老年人,有些坐在墙门外一起闲聊打牌,有些扇着扇子或打着瞌睡。趴在竹椅旁边懒洋洋的小猫,晒在竹竿上的衣服,湿漉漉的水井,这些都被刘晓伟拍在了镜头里。

  可是,这些照片中的生活,随着巷子和古井一起消失了。而他曾经拍过的巷子,如今已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在刘晓伟的视角中,小巷就像是经脉,传承着代代相沿的城市生机;水井就像是珍珠,浸润着醇厚丰富的民俗韵味;墙门就像是镜框,展示着五彩纷呈的世态民情。他想把它们精心编织起来,留给城市的未来。

  古老的杭州城里,巷子多、水井多。上个世纪的杭州人曾经骄傲地唱着小曲儿:“杭州的井,多得你数都数不清。大的井,小的井,圆的井,方的井,有名的井,无名的井……我们杭州带井的街名巷名数不清……三天三夜唱不尽。”

  古代由于海潮倒灌,钱塘江江水是咸的,而西湖水淤积多年也不适于直接饮用。因此大量开凿水井成为历代政府的重要民生工程。

  有数据统计,到1930年,杭州城已有水井4842口,平均每20户或者百人就有一口水井。水井最多的1985年,达到5549口,但是多数已经不做饮用井了。

  刘晓伟开头拍这些深巷老井是为了怀旧,一种说再见但是希望能再见的方式。但是拍着拍着,当进入他镜头里的水井和小巷却越来越多,即将进入他镜头的水井和小巷却越来越少,当他开始以一种文化的眼光来观照镜头中的老街、老井和老屋时,他的心却越来越沉重。

  正如那首小曲中唱的,杭州的街名巷名数也数不清。从巷名可以看出生活在这里的状态:以井命名的巷如大井巷、百井坊巷、饮马井巷,以寺庙命名的巷如菩提寺路、定香寺巷、回龙寺巷,跟老百姓生活密切相关的巷如打铜巷、柴木巷等。

  作为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刘晓伟先后搬过几次家,搬到哪里都离不开小巷和水井:最初居住在杭州的田家园,那是藏在深巷里的一条很小的弄堂,弄口有一口四眼井;后来搬到东都司卫,那是南宋朝廷司法部门所在地;然后又搬到大塔儿巷,那是我国现代诗人戴望舒居住过并写下著名诗歌《雨巷》的地方;再后来搬到元宝街,那是清代红顶商人、“江南药王”胡雪岩的豪宅所在地……

  刘晓伟没有详细统计过,他拍过的数不清的巷子和古井中,到底有多少还保存至今。他只说,大多数都已经消失了,而跟着它们消失的,还有一个时代的文化记忆;有些巷子虽然还保存着巷名,但是巷子的样貌已经天翻地覆了。

  “毛竹弄(今已不存),拍摄者:刘晓伟,摄于1997年5月”。照片记忆的是一条幽深的小巷,墙边放着自行车,还有整整齐齐摆在巷子口的马桶。刘晓伟在每一张照片背面清楚标明拍摄的时间和巷名。更多的巷名后面,刘晓伟用括号标注着:今已不存。

  上世纪90年代初,杭州开始旧城改造的时候,杭州坊间传唱着这样的小曲儿:旧城要改造,马路要翻新,一条条马路笔笔挺,一排排楼房簇簇新。可惜那老街小巷旧墙门,还有一口一口吊水的井。

  2005年,刘晓伟从上万张照片中选出约500条街路里巷、120多口水井和100多个墙门,配上相关文字,并穿插有案可查的有关历史掌故、名人逸事和民间传闻编辑成书,取名《杭州老街巷地图》。书一出版,便受到老杭州人的青睐,他们说那些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日子,在这本书里找到了。

  2005年以后,随着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刘晓伟的这项工作仿佛人到暮年,只有夕阳余晖的味道——已经没有多少老东西可以拍了。而这时的刘晓伟想得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担当。保存和研究杭州历史街巷资料,有助于延续城市的历史文脉,更好地保护和建设历史文化名城。为此,身为杭州市政协委员的他,这些年来一直在为保护杭州的历史文化遗存尽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2009年,刘晓伟得知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大塔儿巷危旧房改建工程正在启动,这意味着大塔儿巷作为一条巷弄的形态将不复存在。他连夜赶写提案《关于保护杭州大塔儿巷历史文化遗迹的建议》,建议政府在已经规划的大塔儿巷改建设计方案中,最大限度地保留小巷原貌,尽力体现“雨巷”的景观特色;在现在的大塔儿巷设立历史文化遗存纪念碑石,包括关于“雨巷”的说明文字,《雨巷》全诗等。该提案被评为“2009年度杭州市人民建议金点子奖”,市委市政府领导为其颁奖,而提案中的具体建议也被采纳。

  从一种怀旧情绪到一份保护传承历史文化的责任感,这些年刘晓伟为杭州市民举办了多场“走进小巷深处”专题讲座,并带领大学生开展“行走在城市的深处”的杭州历史街巷体验游活动,他拍摄的这些杭州历史街巷照片也被编入《杭州的小巷》宣传手册,向外地来杭游客介绍杭州的人文景观。

  一位德国历史学家曾经这样评价中国的旧城改造:“我们现在有的,你们将来也会有;而你们所曾经拥有的,我们永远不会有。”令人欣慰的是,正是在许多像刘晓伟这样的普通市民的努力下,杭州的一些小巷和古建筑在推土机前保存了下来。

  从2005年开始,杭州市展开了历史文化街区和历史建筑保护工作。截至目前,杭州市分六批公布了337处历史建筑保护名单,修缮历史建筑累计214处,历史文化街区(地段)保护整治工程25处。杭州的历史建筑保护工程不仅留住了很多珍贵的城市记忆,也让建筑本身的利用率大为提高,并因此赢得了越来越多的肯定和赞誉。

  在《杭州老街巷地图》的后记中,刘晓伟叙述了自己的拍摄历程后这样写道:“渐渐地我发现,凡是曾经在小巷里生活过的人们,都对那浸润着丰厚民俗文化内涵的弄堂、墙门和水井充满了一种浓浓的怀旧情怀。而我想用镜头记录的,不仅是这样一种情绪,而且是一个城市曾经有过的岁月及一个时代不断变革的过程。”(本报特约记者鲍丰彩本报记者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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